时兆娟:大口井

2019-03-14 16:08:02 来源:龙腾南阳 点击量:9421 分享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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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新房之前,一般都要先挖井,于是就在方方正正的宅基地中间挖了一大口井。没挖几米,咕嘟嘟往外翻着水花,一台水泵抽不及,又加一台,抽出来的水冰凉,有碎沙。第二天,便清冽冽的了。父亲说:“好了,就这吧!”于是,开始建屋,一溜五间的平房盖起来,西头是楼梯。

新房在大路旁,要的就是出出进进位置好、东南西北人来人往。也不着急住,农村人有点余钱就爱提前盖房,为着一天天长大的小子。于是,井也没有盖,敞着口子对着天,照着悠白或灰色的云、蓝蓝的或苍苍的天。麻雀成群地落在房后地里的电线上,人一来,“扑棱”惊起一片,傍晚飞向暮色,几百只一齐散开,像细碎的糠粒。

母亲在盖房时剩下的沙砾堆旁种菜:黄瓜、荆芥、豆角。不用桶,就用盆子弯腰舀水。我就爱提着底部带着“囍”字的脸盆,向井里看自己长长的垂到腰间头发的影子,一舀,平如镜子的水面上折起棱,金黄的阳光散了,井里的影子跟着晃。双手端着,“哗”地泼出去,像天女散花。

黄瓜需要顺畦浇,就一盆一盆地舀起倒进去,看着由近及远地下洇,慢慢向远处蔓延。你天天浇水,它就天天结瓜。早晨掀开叶子找黄瓜,修长水灵,都带着嫩刺,随便摘上几根,两只手都快抱不住了。也有的藏在叶子下面,等被发现的时候,刺已经基本消失,太老了,吃不成。

盛夏,暴雨一落,井水就和地面基本持平了,有点浑浊。天一晴,麻雀就偷偷来喝水。细爪子立在井旁,喝一口,嘴巴朝天仰脖咽,连羽毛都沾湿了。叫声特别清脆的“黄鹭儿”飞得太快,最多影子从井口上方掠过,瞬间消失,它大概都看到蹲在井口玩水的少年仰望天空的样子了。

雨过之后,晚上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蛙鸣,惊天动地,破釜沉舟,似远又似近,似一只又似一群,似独唱又似轮唱,似在井口又似在田里。忍不住开了后门,风从地里挤进房间,蚂蚱跳上了桌子,蛐蛐在角落弹腿。早晨起来,偶尔还有落单的蜻蜓,一开一合地翕动着翅膀。太阳照着结在玉米秆和门框上的蜘蛛网,一亮一亮,细如银丝。黑色的蜘蛛,肚子鼓嘟嘟地藏在某个角落。你碰下它的网,它便忙沿着丝线爬过来,又带着失望慌慌地爬走了。

后来,房子越盖越多,围成一个四合院。井又向下挖,然后用青石块圈起来。水越来越深,用水桶也不容易拉上水来。于是,上面盖上盖子,只把长长的管子顺进去,用潜水泵往外吸水。水依旧清凉,缓缓流进悠长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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