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传海:儿时家门前有棵陈刺树

2020-04-09 15:33:34 来源:龙腾南阳 点击量:8881 分享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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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在伏牛山南麓的一个山沟里。祖辈临河而居,村子叫河西村。村后不远处一道高高的山梁——“神仙垛”,一如一道高大的屏障;屏障前边又有一道道横走的山岭,其中一条走到我们的庄后又一分为二,形成了一个大圈椅。我们家紧贴“圈椅”的右“扶手”。

儿时,我家门前有一棵老柿树,还有一棵陈刺的树。

那陈刺树说是一棵,实为一墩。它从根部开始,就胡乱地生出许多三棱状的枝条。根根三棱状的枝条上,全都胡乱地长着许多硕大的刺。木刺有一二寸长,底宽头尖,扎起人来老疼老疼的。每根枝条又胡乱地,生出许多胡乱的枝条,许多胡乱的枝条又胡乱地交叉在一起。整体有一人多高,走近了看犹如一个立着的大刺篓。

可能是它的木刺常年不脱落的缘故,我奶奶和我们庄上人都叫它陈刺树。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枳实,也叫枸橘、臭橙,是嫁接柑桔的砧木。也就是晏子使楚说的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”的枳。陈刺树四季常青,每片叶子卵状矩圆形或倒卵形,厚墩墩的,有半个拇指大,两面油光油光的。

每年春季,每个枝尖都会发出嫩绿的新芽。一树嫩绿的新芽,同样厚墩墩、油亮亮的。入眼一看,碧绿如玉,翠绿欲滴。之后,有白色的碎花簇生于当年新枝的顶端或叶腋,闻起来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清香。

大概青嫩生脆的缘故,母亲总是掐些刚发出来的嫩芽,用热水焯了当菜吃。除了青嫩生脆,味道就是苦苦的。

陈刺树是几月挂果,几天长大,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。那柑果,果皮粗糙近球形,大的如土鸡蛋,小的像鹌鹑蛋。若不是小和苦,简直就是小橘子——我们都叫它陈刺蛋。因为那果辛酸涩苦,因为它满身都是长刺,所以它从长出来一直到冬天,由绿青到橙黄,都一直挂在枝头。

就这“百无一用”的陈刺蛋,却是为我们家贴了不少金,长了不少脸:每年深秋,总是在奶奶的指挥下,费很大劲将那些已经长黄,变熟的陈刺蛋捅下来(一墩总能捅百把几十个)。再一个一个艰难地,撂到前墙高高的窗窑里(爷爷在世时准备设暗楼用的,尚未完全扒穿的小窗户)。

之后,一年中,庄上大人小孩每每患病,不管是消化不良、感冒咳嗽、多痰打嗝、咽喉肿痛,或是胃肠积滞、湿热泻痢、胸痹结胸、气滞胸胁疼痛,也或是产后腹痛、胃下垂、子宫脱垂、脱肛等“五劳七伤”,只要没钱吃药,都会到我家讨要一些(具体的用法都是奶奶一一交待过的,至于是否药到病除我就不大清楚了)。这个时侯,也只有这个时候,我奶奶和我们全家才显得格外地的尊贵。

大约在我七八岁时,一年仲秋的一个傍晚。一家人都在没有院墙的院子里乘凉说闲话(兴许是边吃晚饭边乘凉),正说间,我却看见一位仙女姐姐飘然而至,旁若无人地径直飘悬于我家的那棵陈刺树旁。而后,手提花篮,脚不挨地地绕着那棵陈刺树,采摘起树上的柑果来。那仙女姐姐身穿七彩衣裙,还有七彩飘带在飘动,就跟戏里的七仙女一样一样的。于是,我也不由自主地径直走向那棵陈刺树。家人看到我的异样,便跑上前去把我拦了回来。

“发啥癔症哩?”家人问我。

我说:“看,仙女姐姐,仙女姐姐在摘陈刺蛋哩

家人听了,赶紧呵斥说:“小孩家净瞎说!”然后,都回屋栓上了房门。后来,我多次和家人说、与其他大人说,他们都说“小孩家瞎胡说!”

不过,自那时起,我便一直认为,我家的陈刺树是棵神树。

翟传海,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散文家协会、中国金融作家协会、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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